環球人物封面。
  時餐飲設備光已流逝120年
  甲午海戰告訴ssd固態硬碟優缺點我們什麼
  □ 呂文利
  □ 環球人物雜誌網站優化特約撰稿 馬奔 石文忠
  □ 環球人物雜誌記者 李靜濤 王洗碗機德民 王樂然 張憶耕
  1894,褐藻醣膠恥辱的甲午年
  12名艦長大多英勇殺敵,可悲的是,當權者將制海權拱手相讓
  120年前的春節,也是個甲午馬年的新春,大清王朝的人們互相打躬作揖,說著拜年的吉祥話兒。可是爆竹聲辭去了舊歲,歡笑聲未必能迎來太平。正月初十,朝鮮爆發了“東學黨”農民暴動,雖然很快被鎮壓,但兩個月後烽火再起,起義軍席卷朝鮮。驚恐萬狀的朝鮮政府向清政府求助。1894年6月6日前後,清政府派直隸提督葉志超和太原鎮總兵聶士成率2500人在朝鮮牙山登陸。
  日本人欣喜若狂,他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26年前,日本開始明治維新,國力漸強,廢除了以前西方列強迫使他們簽下的不平等條約,開始學習西方的科技和制度。尤其是西方的“國民國家”理論和“國際法”體系,讓他們大開眼界。千百年來,日本人只知道中國的“華夷秩序”理論,中國是“中華上國”,日本、朝鮮等都是“東夷藩國”;即使同是“夷人”的滿洲人奪了中原政權,日本人也只能暗罵幾句,但照樣要受清王朝的約束。正當他們焦慮的時候,看到“國民國家”和“國際法”這套西方理論,這完全可以顛覆清王朝主張的“華夷秩序”。於是日本有了“欲開拓萬里波濤,宣佈國威於四方”的企圖,有了“脫亞入歐”論,有了建立“大東亞秩序”的野心。他們計劃中的第一步,就是入侵朝鮮,再以朝鮮為跳板占領中國東北,從而打破千百年來的“華夷”尊卑。
  清軍入朝就是良機,日本政府以保護使館和僑民為藉口,也向朝鮮大舉派兵。1894年7月23日,日軍占領朝鮮王宮,逼迫朝鮮“委托”日軍驅逐駐朝清軍。7月25日,日本艦隊在朝鮮豐島海面偷襲清廷北洋艦隊的“濟遠”“廣乙”兩艦,並擊沉清廷租來的、向朝鮮運兵的英國商船“高升”號。由此,中日甲午戰爭爆發。8月1日,中日兩國正式宣戰。
  戰爭是在陸海兩個戰場進行的。9月15日的平壤之戰是兩國陸軍第一次大兵團作戰,清軍約1.5萬人,日方約1.6萬人。戰役中,雖有傑出將領左寶貴殊死抵抗,直至殉國,但由於李鴻章“先定守局,再圖進取”的作戰方針,加上清軍統帥葉志超棄城而逃,日軍一天就攻下平壤。9月24日,清軍全部退回中國境內。在海上,豐島海戰之後,又有1894年9月17日的黃海海戰,1895年1月30日至2月17日的威海衛海戰。其中,黃海海戰是關鍵一戰,它決定了甲午海戰、乃至整個甲午戰爭的勝負。
  120年跌宕起伏的民族際遇,三個甲午年的國運變遷,就要從那一天黃海的硝煙中說起。1894年9月17日,海軍提督丁汝昌和他手下12名管帶(即艦長)面臨勇與怯、戰與逃、死與降的抉擇。
  海軍提督丁汝昌,以“雁形陣”迎敵
  自從7月25日的豐島海戰以來,形勢一日比一日緊張,海軍提督丁汝昌幾乎夜不能寐。以李鴻章為首的當朝實權派,根本就沒有打仗的準備,一味要求他“保船制敵”,不與日艦接觸。難道堂堂的李中堂(對掌握宰相權力者的尊稱)買回來這麼多堅船利炮,只是為了嚇唬日本人?這個念頭丁汝昌只敢想,不敢問。因為李鴻章對他有知遇之恩。他是安徽廬江人,早年生活貧困,父母先後亡故,沒辦法參加了太平軍,後來投降了湘軍,再後來又劃歸李鴻章的淮軍。因作戰勇敢,屢次加官進爵,成了李鴻章的心腹。1888年,李鴻章創辦北洋艦隊,提拔他出任海軍提督。對李鴻章,他只能言聽計從。
  丁汝昌也深知他手下的狀況。北洋艦隊的將領個個都是“大爺”,他們大部分是福建人,不聽他這個安徽人的話;他們又多數出過洋,瞧不起他這個43歲“高齡”、陸軍出身的提督,一個個七不服八不忿的。早年聘請了英國海軍軍官琅威理當副提督,情況還好點。琅威理嚴格按照英國海軍的標準進行訓練,在廁所中還命令打旗語訓練,所以北洋艦隊“不怕丁軍門,就怕琅副將”。但後來琅威理被“定遠”號管帶劉步蟾等人欺負走了,從那以後,將領們紛紛攜眷上岸,一到晚上,一船人得有一半跑到陸上去了。就在7月25日的豐島海戰之前,“鎮遠”號管帶林泰曾居然請求“開缺”(相當於辭職),被李鴻章拒絕。李鴻章恐嚇說,誰再提這樣不靠譜的請求就處斬誰,才穩住局面。
  上級不想戰,下級不好管,丁汝昌這個海軍最高將領就天天被人彈劾,說他貪生怕死。彈劾多了,李鴻章面子掛不住,只好電令丁汝昌出海巡航。8月25日,光緒皇帝也責令丁汝昌戴罪立功,“倘再不知奮勉,定當按律嚴懲,決不寬貸”。戴著這頂大帽子的丁汝昌,心情可想而知。
  9月初,沒出息的葉志超電請李鴻章增援平壤,李鴻章便電令丁汝昌率北洋艦隊護送4000人乘船前往平壤。9月17日早晨,完成了護送任務的丁汝昌率10艘艦艇返航。此時,他的心情或許是輕鬆的,還讓各艦進行了1小時的常規操練。但9點左右,瞭望哨發現,西南方向有黑煙,不久就發現伊東祐亨指揮的日本聯合艦隊,他們已經在海上尋找北洋艦隊多日。伊東祐亨命令日艦排成“單縱隊”陣式,以第一游擊隊的“吉野”等4艦為前導,本隊的“松島”等6艦隨後,並把海軍軍令部長樺山資紀所乘的“西京丸”號以及“赤城”號轉移到本隊左側,以避炮火。
  反正要上戰場了,橫豎都是死,北洋艦隊的“大爺”們反倒豁出去了,變得英勇起來。將領們盤算了一下:北洋艦隊有10艘軍艦,服役10年左右,總噸位為31366噸,除“定遠”“鎮遠”為7335噸外,其他軍艦在1300噸至2900噸之間,平均航速為15.5節;日本聯合艦隊有12艘軍艦,其中6艘主力軍艦剛服役兩三年,總噸位為40881噸,除一艘炮艦為622噸外,其他軍艦都在3000噸至4000餘噸之間,平均為3407噸,平均航速為16.3節,其中第一游擊隊航速為19.54節。要比火炮,北洋艦隊有100毫米以上口徑炮45門,“定遠”“鎮遠”還有8門305毫米口徑主炮,勝在威力巨大;日本聯合艦隊則有105門,多是速射炮,勝在打擊效率高。“我開巨炮一,敵可施快炮五”。這麼算下來,雙方互有優劣,北洋艦隊有取勝的可能。
  丁汝昌命令北洋艦隊排出“雁行陣”迎敵。從橫向看,“定遠”號為旗艦,和“鎮遠”號組成第一小隊,“致遠”號和“靖遠”號為第二小隊,“來遠”號和“經遠”號為第三小隊,“濟遠”號和“廣甲”號為第四小隊,“超勇”號和“揚威”號為第五小隊,除第四小隊外,每個小隊都是一對姊妹艦。從縱向來看,“定遠”號和“鎮遠”號居中,左翼依次為“靖遠”號、“致遠”號、“廣甲”號、“濟遠”號,右翼為“來遠”號、“經遠”號、“超勇”號、“揚威”號。丁汝昌發出命令:各小隊協同動作,互相援助;以保持艦首向敵為基本的戰術原則;各艦必須盡可能隨同旗艦運動。
  兩支艦隊越來越近,所有官兵都凝神靜氣,等待開戰一刻。在接近到5300米時,旗艦“定遠”號305毫米口徑的主炮一聲炮響,拉開了黃海海戰的序幕,此時是1894年9月17日上午11點50分。但不幸的是,戰鬥打響不久,“定遠”號就被日艦炮火擊中,在“定遠”號上督戰的丁汝昌被震落至甲板負傷。“定遠”號的信號裝置也被摧毀,喪失了聯絡功能。戰前,丁汝昌沒有指定替代自己的指揮官和替代旗艦,此時,其他各艦的管帶又無一主動接替,10艘艦艇只好各自為戰。丁汝昌雖受重傷,但裹傷後一直坐在“定遠”號甲板上,鼓勵將士殺敵。
  戰鬥持續了5個多小時,最終北洋艦隊毀了5艘戰艦,即“致遠”“經遠”“超勇”“揚威”以及逃跑途中擱淺自毀的“廣甲”,陣亡官兵600餘人;日方只傷了“松島”“赤城”“比睿”“西京丸”4艘軍艦,陣亡官兵121人。黃海海戰以日本勝利而告終。此次戰敗後,丁汝昌決心殉國。他派人把重要的海軍文捲都送到煙臺保管,並說:“惟有船沒人盡而已。”
  幾個月後,威海衛海戰打響。日軍占據旅順口軍港,丁汝昌率北洋艦隊的殘部駛向威海衛軍港。但進港時,“鎮遠”號不慎受傷,無法作戰,使得北洋艦隊處境更加艱難。日本人送來勸降書,丁汝昌置之不理,上交給李鴻章,只管率北洋艦隊的殘部戰鬥到最後一刻。在“定遠”“來遠”“揚威”“靖遠”相繼損失、援軍無望的情況下,丁汝昌於1895年2月11日含恨吞鴉片自盡,時年59歲。3天后,清軍嚮日本投降,伊東祐亨把北洋艦隊的剩餘軍艦編入日本聯合艦隊,北洋艦隊全軍覆沒。
  丁汝昌為創建北洋艦隊耗費了大量心力,作戰勇敢,以身殉國,堪稱英雄一生。惟有不能嚴格約束屬下,致使管理混亂,是其失職。除了沒有指定替代指揮官和替代旗艦外,北洋艦隊在黃海海戰中還有一個可怕的失誤:當“濟遠”等艦駛離戰場時,竟然都沒給其他艦發出任何信號,身為總指揮的丁汝昌根本不知道這些軍艦去哪裡了。因此,縱然官兵奮勇殺敵,也只落得被日艦各個擊破的下場。後來回顧戰事,人們發現,只有“濟遠”“廣甲”是真正逃跑的,一路向西北逃往大連灣;而跟在它們後面駛向大鹿島的“靖遠”“經遠”“來遠”以及駛向北方的“平遠”“廣丙”,都只是因為受傷,需要撤離自救,然後相繼回歸戰場。結果,日本第一游擊隊輕而易舉追上落單的“經遠”,連續開炮,將“經遠”擊沉。直到損失慘重時,“靖遠”號管帶葉祖珪才想起來升督旗,召集其他軍艦歸隊,但為時已晚。
  “定遠”號劉步蟾:“苟喪艦,將自裁”
  當旗艦“定遠”號放出第一炮時,和海軍提督丁汝昌一起站在艦橋上的,正是“定遠”號管帶劉步蟾。當時,“準備作戰”的命令已經下達,全艦一片寂靜,一名軍官已經登上艦艇的桅樓,用六分儀測量日艦的距離,炮手根據他的測量結果,不斷降低照尺,準備開炮。6000米、5600米、5500米、5400米、5300米,“放!”劉步蟾一聲令下,“定遠”號開出了第一炮。
  劉步蟾選擇此時開炮,是經過深思熟慮的——北洋艦隊的戰艦大炮口徑大多在200毫米以上,“打足可及十八里(9000米),若打十里(5000米)內極準”,“定遠”的大炮口徑更在300毫米以上。而日方的戰艦以輕炮為主,有效射程在3000米左右。劉步蟾選擇在5000米左右率先開炮,能夠爭取主動。可惜的是,“定遠”發出的第一枚炮彈並沒有擊中敵艦“吉野”,只落在船舷側面。“定遠”趕緊修正瞄準,準確度大為提高,兩三分鐘後,發出的一炮擊中了“吉野”,殺傷官兵11人,且引起火災。或許正是這一炮,使得以“吉野”為首的日本第一游擊隊不敢與“定遠”“鎮遠”對峙,轉而攻擊北洋艦隊薄弱的右翼,並全力追擊受傷的“經遠”。
  在北洋艦隊的“雁形陣”中,“定遠”號就像是V字那尖尖的一點。劉步蟾率領著“定遠”號,像一把尖刀,把日艦切割成兩部分,使其首尾不能相顧。但“定遠”號本身也暴露出來。當日本旗艦“松島”號行駛到距離北洋艦隊3500米時,日艦開始猛烈發炮還擊,“定遠”號中炮,丁汝昌受重傷。危機時刻,劉步蟾代丁汝昌督戰。13時14分,日方“比睿”號恰好落入“定遠”“鎮遠”的攻擊範圍里,“比睿”號試圖避開這兩支主力艦,從“定遠”等戰艦的中間穿過去,但劉步蟾沒給它機會,一發炮彈直入“比睿”號右舷的艦長室,在擊穿艦長室後,又打進士官室,造成17名官兵死亡,32人負傷。“比睿”號雖然僥幸逃出北洋艦隊的炮火網,但後部艙面大火蔓延,濃煙滾滾,無法再戰,只得向南駛離。
  在擊中“比睿”號11分鐘後,“定遠”號又擊中了“比睿”號左後方“赤城”號的炮墩,2名炮手被打死,彈片打穿了正在觀看海圖的艦長阪元八太郎的頭部,鮮血濺在海圖臺上,染紅了羅盤針。此後,“赤城”號接連中炮,船上軍官幾乎非死即傷。日方第一游擊隊趕來救援,“赤城”號才逃出戰列。
  “比睿”號、“赤城”號都跑掉後,後面的“西京丸”號暴露出來。14時22分,“定遠”號的大炮擊中了“西京丸”號右舷的機械室後部,並打穿上甲板,使蒸汽舵機失效。“西京丸”號被迫掛出“我舵故障”的信號,靠人力掌舵,勉強航行。北洋艦隊窮追不捨,坐在“西京丸”號上的大人物——日本海軍軍令部長樺山資紀和其他6名將校都以為要玩完了,“相對默默”。28分鐘後,“西京丸”號才跑出作戰海域,僥幸逃走,日本人認為這是“天佑奇跡”。
  15時04分,“定遠”號又中一炮,“艦腹起火,火焰從炮彈炸開的洞口噴出,洞口宛如一個噴火口,火勢極為猛烈”,劉步蟾一面組織人力滅火,一面繼續發炮攻擊。這時,日方第一游擊隊向“定遠”號撲來,多虧鄧世昌率領“致遠”號駛到“定遠”號的前面,“定遠”號才有時間組織人力撲滅大火,轉危為安。但“致遠”號卻付出了重傷沉沒的代價。
  打到下午4點多,“致遠”“超勇”二艦沉沒,“濟遠”“廣甲”二艦逃跑,“揚威”重傷,“靖遠”“來遠”“經遠”三艦因負傷起火暫時駛離自救,只剩下“定遠”和“鎮遠”在頑強戰鬥;日本方面,“比睿”“赤城”“西京丸”3艦退走,第一游擊隊4艦追擊傷重退出的北洋艦隻,還剩下5艦。以二敵五,北洋艦隊處境愈發艱難。劉步蟾鎮定自若,指揮調度,與“鎮遠”號相互配合。“定遠”號士兵後來說:“劉船主有膽量,有能耐,全船沒有一個孬種!”戰到最後,“定遠”號只剩3炮,“鎮遠”號只剩2炮。到下午5點,“靖遠”“來遠”修好歸隊,附近海域的“平遠”“廣丙”也趕來增援,眼看北洋艦隊的聲勢又壯大了,伊東祐亨立即發出“停止戰鬥”的信號,甚至等不及與第一游擊隊會合,就向南退走。因為日艦速度快,北洋艦隊追不上,只好作罷。
  劉步蟾天生有種追求第一的性格。他1852年出生於福建侯官(今福州),1866年,清政府設立第一所海軍學校福建船政學堂,劉步蟾於1867年入學,1872年以全班第一名的成績畢業。1876年,在福州船政局組織的第一批赴英留學生中,他的成績又是第一名。連英國遠東艦隊司令都看好這個小伙子,說他“涉獵西學,功深伏案”。1879年回國後,劉步蟾把留學心得寫成《西洋兵船炮台操法大略》,呈遞給李鴻章,提出中國發展海軍,“最上之策,非擁鐵甲等船自成數軍決勝海上,不足臻以戰為守之妙”,深得李鴻章贊許。
  劉步蟾30歲那年,清政府在德國定製了“定遠”和“鎮遠”兩艘姊妹艦,排水量為7335噸,是當時世界上的巨型鐵甲戰艦。劉步蟾被派去德國“協駕”。他第一眼看到“定遠”時,就愛上了它。1885年秋天,劉步蟾駕駛“定遠”回到天津,立即被任命為“定遠”號管帶,賞“強勇巴圖魯”稱號。“巴圖魯”是蒙古語,與今天的著名籃球隊員“巴特爾”的名字一樣,都是“英雄”之意。北洋艦隊成立後,劉步蟾為右翼總兵兼“定遠”號管帶。1894年8月1日,中日宣戰後,劉步蟾立下了“苟喪艦,將自裁”的誓言。
  1895年2月5日,日本魚雷艇隊偷襲北洋艦隊,在黃海海戰中屹立不倒的“定遠”號被魚雷擊中。10日,北洋艦隊在日軍包圍下彈盡糧絕,為免“定遠”號被日軍奪走,劉步蟾含淚下令炸沉“定遠”號,並於當晚吞大煙自殺,踐行了自己的誓言。
  “鎮遠”號林泰曾,“膽小”的“寶刀”
  在9月17日的“雁形陣”中,“鎮遠”號位於“定遠”號右側稍後的位置,既是主力前鋒,又可以保護旗艦。管帶林泰曾和劉步蟾是同鄉,家世顯赫,祖父是林則徐胞弟,林泰曾管林則徐的女婿、福建船政大臣沈葆楨叫姑丈。他在1877年赴英國留學,1881年再赴英國接收“超勇”“揚威”二艦,回國後升為參將,加“果勇巴圖魯”稱號。北洋艦隊成軍後,他成為左翼總兵兼“鎮遠”號管帶,是一顆耀眼的海軍之星。
  但李鴻章對這顆“將星”的印象非常不好。1894年6月25日,正在朝鮮仁川幫忙“壯軍膽”的林泰曾奉命率“鎮遠”號調往牙山,聽說日軍又有5000人快要到仁川了,就急忙拍電報給李鴻章,請求“後路速備海軍大隊,並請調南洋軍艦來北洋”,李鴻章大怒,認為他“膽怯張皇”。但碰巧電報不通,李鴻章、丁汝昌的指示無法傳達給林泰曾。但日本的確在源源不斷地向仁川增兵,為一探究竟,林泰曾於6月29日又率“鎮遠”“平遠”二艦赴仁川視察,於是就迎面遇到了送完日本大兵、準備回國的日本“浪速”號,其艦長是東鄉平八郎。東鄉平八郎在英國待了8年,林泰曾在英國待了3年,都知道對方是熟悉世界海軍戰術的“牛人”。當他們遠遠認出對方的軍艦後,都不由心中一緊,讓官兵做好戰鬥準備。兩艦擦肩而過時,東鄉平八郎沒有下令開火,而是下令按照對待外國將官的禮儀,吹響禮號。但林泰曾從東鄉平八郎的眼神里感到,戰爭在所難免了。
  第二天,林泰曾還沒等到李鴻章、丁汝昌回電,他判斷,如果日本先開戰,“我(軍)力顧仁川、牙山兩處,兵力單薄散漫,必致受損。若遭不測,後路兵力更希單,大局必不堪設想”。在徵得駐朝官員袁世凱、葉志超的同意後,林泰曾決定返航。
  看到林泰曾擅自回來了,李鴻章更怒,給他扣上了“仁川畏日遁走”的大帽子。再加上林泰曾突然請求辭職,李鴻章認定他是個“膽小”之徒。
  沒想到,在黃海海戰開始前,正是這個“膽小”之徒,下令卸除“鎮遠”號舢板,自斷退路,“艦存與存,艦亡與亡”。黃海海戰中,又是這個“膽小”之徒,在各艦受傷、各自為戰的混亂時刻,貫徹了丁汝昌的指令,始終指揮“鎮遠”號跟隨在旗艦“定遠”號左右。當時,日本旗艦“松島”號發射炮彈,擊中了“鎮遠”號的前部,大火蔓延。但是,當“定遠”號中彈起火後,“鎮遠”號仍駛到“定遠”號前面,與“致遠”號一起抵禦日艦炮火,為“定遠”號救火贏得了時間。隨後,“鎮遠”“定遠”一齊發射305毫米口徑的巨炮,其中一枚成功命中“松島”號,引起甲板上的彈葯大爆炸,頓時發出驚天動地的聲響,“松島”號被一片火海籠罩,死傷84人。坐鎮“松島”號的日方指揮官伊東祐亨一邊指揮滅火,一邊把軍樂隊趕上來充當炮手。
  40分鐘後,大火雖然被撲滅,但船上都燒毀得差不多了,無法再作戰。於是,“松島”號發出了“各艦隨意運動”的信號,此後不久,又發出令各艦歸隊的信號。原來,伊東祐亨見暮色降臨,再繼續作戰不利於保持隊形,也怕遭受北洋艦隊魚雷艇的攻擊,再加上北洋艦隊各艦紛紛歸隊,聲勢壯大,故決定結束戰鬥,率本隊向東南方向退卻。“鎮遠”“定遠”緊追不捨。
  “鎮遠”號船員馬吉芬回憶,追到相距二三海裡時,日方5艦回頭迎戰,“炮戰之猛烈,當以此時為最。然而,鎮遠射出六吋彈(150毫米口徑)百四十八發,彈葯告竭,僅餘十二吋炮鋼鐵彈二十五發,而榴彈已無一彈矣。定遠亦陷於同一困境。”後來,據日方統計,“鎮遠”號中220彈,比“定遠”號還多中60餘彈。眼光毒辣的日本人早就認為林泰曾是中國海軍的“寶刀”,看來是名不虛傳。清政府也授予林泰曾“霍伽助巴圖魯”的稱號,意為“快手英雄”。
  不幸的是,1894年11月14日清晨,“鎮遠”號巡游渤海返回威海衛軍港時,遇到落潮,不慎觸礁,底板撞出好幾處裂縫,海水立即涌進來,“鎮遠”號失去了作戰能力。林泰曾痛不欲生,他想起了黃海海戰中戰死的兄弟們,想起了罵他“畏日遁走”的上司們,想起了朝廷中說他“膽小”的官員們。他還有太多的事需要“鎮遠”號去做、去證明自己,可“鎮遠”號卻不能出海作戰了。他更覺得失誤觸礁愧對國家。兩天后,他吞大煙自盡。
  “致遠”號鄧世昌,“有公足壯海軍威”
  在北洋艦隊的12名管帶中,丁汝昌一直對來自廣東番禺一個農民家庭的鄧世昌關照有加,只因鄧世昌是各艦中唯一的非閩籍漢族軍官,同為非閩籍的丁汝昌視他為心腹。 1894年8月,黃海海戰前夕,丁汝昌被勒令戴罪立功,鄧世昌的心情也隨之變得沉重。
  此時,鄧世昌自己也在接受審查,原因是他“鞭打士兵致死”。他本來就是個比較魯莽的人,“致遠”號的事故率在各艦中最高,士兵們早就給他起了個外號叫“鄧半吊子”。
  另外,家事也讓鄧世昌牽掛。他的小妾何氏已經身懷六甲,當他得知要隨北洋艦隊護送運兵船去朝鮮時,他就預感凶多吉少,開始擔憂自己有沒有命看到孩子出世。臨行前,他把一枚平時珍愛的印章交給家人,上面刻著“正卿書章”(正卿是他的字),以示訣別。
  所以,1894年9月17日上午9點,當鄧世昌站在黃海海面上時,他的心緒是煩亂的。但隨即,看到海面上的黑煙,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日本軍艦果然來了。他又轉頭看了一眼旗艦“定遠”號,已經發出“立即起錨”的信號,他立刻放下這些紛亂的思緒,按照丁汝昌的指揮,和“靖遠”號列成第二小隊迎敵。
  “致遠”號排水量為2300噸,航速18節,配有210毫米口徑主炮3門,152毫米口徑副炮2門,由英國製造,1887年開始服役。其噸位、檔次都低於第三小隊的“來遠” 和“經遠”,但航速和“靖遠”一樣,是這些戰艦中最高的。這決定了鄧世昌後來的戰略部署。
  “致遠”號面對日方實力較弱的“比睿”“赤城”“西京丸”等艦。鄧世昌指揮軍艦“衝鋒直前”,“擊中日艦甚多”,日軍旗艦中彈起火。這時,鄧世昌看到“定遠”號中彈起火,日本第一游擊隊藉機撲去。他擔心“定遠”號出事,軍心就會搖動,於是,他掛出大旗,駛到“定遠”號前方,吸引敵人主力。“致遠”號很快成為眾矢之的,多處中彈。鄧世昌一面指揮救火,一面發炮迎擊。彈葯很快消耗殆盡。鄧世昌冷靜分析形勢,決定利用“致遠”號航行快、艦首有沖角的優點,撞擊第一游擊隊主力“吉野”號。
  這仿照的是1866年的利薩海戰。當時,奧地利的旗艦撞擊意大利的裝甲艦,成功擊沉該艦,艦上400多人沉沒,此舉決定了奧地利在這場海戰中的勝利。鄧世昌非常熟悉這一案例,而且他瞭解“吉野”號的特點:裝甲較薄,一旦撞上,就可以將其撞沉。鄧世昌登上指揮台,對大家說:“吾輩從公衛國,早置生死於度外,今日之事,有死而已,奚紛紛為?!”在他的動員下,官兵們不再害怕,高喊“撞沉吉野!撞沉吉野!”一時間聲勢震天。可惜天不佑人,眼看開足馬力的“致遠”號就要撞上“吉野”號,卻被對方炮火擊中,“船遂左傾,頃刻沉沒”,鄧世昌和全艦官兵落入水中。鄧世昌看著快速下沉的“致遠”號,激憤不已,拒絕別人的救援,並大聲喊道:“我立志殺敵報國,今死於海,義也,何求生為!”一同落水的愛犬叼住他的髮辮不讓他下沉。鄧世昌無奈之下,奮力把愛犬按入海中,含恨自沉,時年45歲。
  鄧世昌在戰場上的抉擇吸引了敵軍主力,保護了主力艦“定遠”“鎮遠”。鄧世昌死後,據傳光緒皇帝為他垂淚撰聯:“此日漫揮天下淚,有公足壯海軍威”,並賜給鄧母一塊“教子有方”大匾,撥給鄧家10萬兩白銀以示撫恤。1996年,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命名新式遠洋綜合訓練艦為“世昌”艦,以此紀念鄧世昌的風骨氣節。
  “靖遠”號葉祖珪,“樸誠可用”
  “靖遠”號與“致遠”號同為英國生產,“靖遠”號的管帶正是當年赴英接收其回國的葉祖珪。1852年出生在福建閩侯的葉祖珪,從小就“端重有大志”,1867年考入福建船政學堂,畢業時,與其他同學聯名給英國老師寫信告別:“(學)生等願盡所能為國效勞……我們和你分別,雖覺難過,但我們為政府服務之心甚切,是以不能不把個人的意願放在次要的地位,我們的愛國心將不減少。”1877年,作為船政學堂的首批留學生,葉祖珪赴英國格林尼治皇家海軍學院學習海軍戰術等科目,後在英國軍艦上實習。3年期滿後,得到了“洋監督”極高的評價:“勤敏穎悟,歷練甚精,堪勝管駕官之任。”與他同船實習的英國王太子敬重他的為人,臨別時脫下藍色寶石外鑲金剛鑽的戒指相贈。
  1894年9月17日,“靖遠”號排在“定遠”號左邊第一艦的位置上,與“致遠”號一同負責進攻及掩護旗艦的任務。戰鬥打響後,“靖遠”號英勇奮戰,到15時,已中彈纍纍,火勢蔓延,便與“來遠”號、“經遠”號駛往大鹿島搶修,17時再返回作戰海域。這時,“定遠”號桅樓被毀,已無法指揮,葉祖珪在幫帶大副劉冠雄的建議下,代替旗艦升起督旗,召集其他戰艦歸隊,北洋艦隊的聲勢重新振作起來。伊東祐亨一看情況不妙,遂發出“停止戰鬥”的信號,迅速退走,葉祖珪等人追趕不及,返回旅順,黃海海戰結束。
  戰後,清廷考核北洋將領,對葉祖珪的評語是“樸誠可用”。1895年2月9日,威海衛海戰爆發,在“定遠”“鎮遠”受損的情況下,丁汝昌下令以“靖遠”號作為旗艦,與日軍血戰。遺憾的是,“靖遠”號被擊中要害,逐漸下沉。丁汝昌和葉祖珪要追隨犧牲在黃海的兄弟們,與船共同沉沒,被水手們救上小輪船。眼看“靖遠”號擱淺,為避免被日軍奪走,北洋艦隊於第二天將它炸沉。
  1899年,清政府重建北洋艦隊時,葉祖珪被重新起用,出任北洋艦隊統領。1905年,葉祖珪任總理南北洋海軍兼廣東水師提督。當年夏天,他在巡視途中,因連日勞累過度又感染傷寒,在軍中病逝。
  邱寶仁“令人大奇”,林永升“死事最烈”
  “來遠”“經遠”由德國製造,管帶分別是邱寶仁與林永升,兩人都是在1867年考入福建船政學堂的。1887年,邱寶仁等在赴德國接收“來遠”“靖遠”“經遠”“致遠”4艦以及“左一”魚雷艦回國的途中,身兼兩職,同時擔任“來遠”和“左一”魚雷艇的管帶,遠涉重洋數萬里,為清廷節省了不少費用,“不特中國水師向未所經,亦為外洋各國所罕有。沿途疊遇風滔,異常險惡,竟能出其死力,得保無虞,實屬膽智過人,較之同往接艦各員事難功倍”。清廷破例將邱寶仁由五品官升到三品官,並加“勁勇巴圖魯”稱號。
  和邱寶仁一起赴德國接收艦艇“經遠”號的,就是林永升。林永升從福建船政學堂畢業後,曾到英國格林尼治皇家海軍學院深造。英國教官給他的結業評語是,“於行軍佈陣及一切戰法,無不諳練”。林永升為人淳厚善良,性格溫和,待人接物唯恐傷害了人家,從不在眾人面前斥責部下,對部下關懷備至,所以部屬“樂為之死也”。
  黃海海戰打響後,“來遠”“經遠”奮勇迎戰。14時15分,日方“赤城”號已傷痕纍纍,艦長斃命,這時,“來遠”號在其後方200米處發炮,再次擊中其艦橋,將代理艦長佐藤鐵太郎炸傷。5分鐘後,“赤城”號施放尾炮,擊中“來遠”號前甲板,乘機逃脫。不久,“來遠”號中彈200多發,後機器室也燃起大火。不得已,邱寶仁將通風管密閉起來。艙內人員在高溫下,仍有條不紊地工作,靠通風管和上甲板的人傳話。
  “經遠”號也是大火蔓延,傷痕纍纍。在駛往大鹿島途中,又遭到日本第一游擊隊4艦的追擊。16時48分,“吉野”號在距離“經遠”號2500米處開炮,林永升臨危不亂,指揮將士抵抗,“發炮以攻敵,激水以救火,依然井井有條”。無奈,受傷的“經遠”號以一敵四,林永升被彈片擊中,“破腦而亡”。此後,幫帶大副陳榮、二副陳京瑩接替指揮,也都先後戰死。17時30分,“經遠”號被日艦轟得“船身破裂”,沉沒海底。由於林永升“爭先猛進,死事最烈”,清政府以提督的身份追封他,還追贈他太子少保等一大堆名銜。
  正是由於“經遠”號牽制了第一游擊隊4艦,使得“靖遠”“來遠”二艦得以駛向大鹿島,撲滅大火,進行自救。正當第一游擊隊要去追擊“靖遠”“來遠”時,伊東祐亨見暮色降臨,且本隊各艦受傷嚴重,於是對第一游擊隊發出“返回”信號。“靖遠”“來遠”看到第一游擊隊退走,連忙向主戰場的“定遠”“鎮遠”駛去,加以增援。後來,據日方統計,“來遠”號在黃海海戰中中炮最多,有225彈。但在如此重傷的情況下,“來遠”號竟能堅持到戰鬥結束,中西方人士“無不大奇之”。可惜,在1895年2月的威海衛海戰中,“來遠”號沒能再創奇跡,日本用魚雷艇偷襲“來遠”號,艦身傾覆,邱寶仁被救上劉公島。北洋水師全軍覆沒後,邱寶仁被革職,不久病逝。
  黃建勛、林履中,用弱艦牽制敵人主力
  在丁汝昌排出的“雁形陣”中,最弱的環節就是“超勇”“揚威”,它們由英國生產,已經服役13年,是各艦中最“年邁”的。它們的管帶分別為黃建勛、林履中。兩人雖是首批留英的同學,但資質大不相同。黃建勛是一幫同學中最平庸的,當別的同學已經是獨當一面的總兵、管帶時,他還是個參將,好在他為人慷慨仗義,跟手下兄弟們相處得很好;林履中則次次考試都得“優等”,很快就得到升遷。不過,無論平庸還是聰明,在1894年9月17日這一天,他們心裡都知道,主帥丁汝昌更知道——他們帶著最薄弱的戰艦,列在最後一個小隊,本身就有保護之意。
  日方顯然也看到了這一點。在戰場上,“超勇”“揚威”在最右翼,恰好面對日本艦隊第一游擊隊的“吉野”“高千穗”“秋津洲”“浪速”4艘主力艦。它們畏懼“定遠”“鎮遠”,所以在兩軍接近時,突然加速、發炮,從“定遠”“鎮遠”的前面奪路進發,撲向右翼的“超勇”“揚威”,併發炮攻擊。“超勇”“揚威”二艦奮力還擊,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一顆炮彈打中了“吉野”號,並引發火災;“高千穗”號也中了好幾炮,火藥庫附近的軍官室被擊穿,8寸多厚的鋼板上打穿了3個大洞,彈丸四處飛揚;“秋津洲”號的第五號炮座也被打中。
  但是,“超勇”“揚威”自身的傷亡更加慘重。“超勇”號是木質艦身,艙內起火,無法施救,不久就開始傾斜,海水淹沒甲板,官兵紛紛落水,管帶黃建勛落水後,恨不能殺敵,一心求死。這時,“左一”號魚雷艇趕了過來,拋出長繩向他施救,但他死意已決,不肯接受救援。“揚威”號也開始傾斜,只得駛離戰場,在岸邊擱淺,士兵們紛紛跳水逃生,管帶林履中則憤然投海自盡。此時,兩人都只有42歲。
  “超勇”“揚威”牽制了敵軍的主力,使主力戰艦“定遠”“鎮遠”能夠全力攻擊日本的弱艦“比睿”“赤城”,從而重創二艦。這是黃建勛和林履中立下的戰功。後來,清政府以較高待遇優恤兩人,其子孫世襲爵位。
  李和、程璧光,後發制人的“替補隊員”
  1894年9月17日這天,從朝鮮返航、與日本艦隊狹路相逢的北洋艦隊,本身只有10艘艦。而“平遠”“廣丙”二艦正在附近的大東溝港口擔任警戒任務。戰端一起,旗艦“定遠”號發出信號,召喚它們駛向戰鬥海域。當“超勇”號沉沒、“揚威”號擱淺後,“平遠”號和“廣丙”號及時趕到戰場上。這樣,北洋艦隊仍然保持10艘戰艦的規模。
  和其他德國、英國製造的“洋戰艦”不同,“平遠”“廣丙”是土生土長的國產艦。“平遠”號的航速為11節,是參戰軍艦中最慢的,管帶是李和。“廣丙”號原本是廣東水師的,1894年5月,因為在艦隊會操時表現卓越,又恰逢朝鮮局勢日趨緊張,於是管帶程璧光主動請求留在北洋水師備戰,其排水量為1030噸,是參戰戰艦中最小的。
  9月17日14時30分,這兩名弱小的“替補隊員”駛入了作戰海域。當“平遠”號與日本旗艦“松島”號相距2200米時,李和沉著指揮,用260毫米炮彈兩次擊中“松島”號,之後,又接連擊中“嚴島”號。與此同時,“廣丙”號也毫不示弱,擊傷日本“西京丸”號,引發艦上火災。
  不久,“平遠”“廣丙”中彈起火,退出戰場,向北方駛去。到了下午17時,李和與程璧光看到“靖遠”號管帶葉祖珪升起督旗,又趕去會合,繼續作戰。日艦看到形勢不妙,便駛離戰場。
  在這一戰中,李和與程璧光的表現尚屬頑強。第二年,北洋水師在威海衛全軍覆滅後,李和與程璧光被革職。1912年,南京臨時政府成立後,李和成為海軍軍官學校校長,1913年又當上了海軍次長。程璧光後來參加興中會,1911年武昌起義後,被推舉為海軍總司令,1916年任海軍總長,1918年在廣州遇刺身亡,後被追贈為海軍上將。且不論他們後來的飛黃騰達,僅僅看甲午海戰,兩人雖一度退出戰場,或許有過猶豫彷徨,但一未逃跑,二未投降,其功績不可否認。
  “黃鼠狼”和“吳跑跑”動搖了軍心
  真正在甲午海戰中貪生怕死的,當屬“濟遠”號管帶方伯謙。此人是劉步蟾的同齡人,曾與劉步蟾同船實習,而且成績良好,但其人品道德,和劉步蟾等同僚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1894年7月25日拂曉的豐島海戰中,“濟遠”“廣乙”遭到日本“吉野”“浪速”“秋津洲”3艦的突然襲擊。“濟遠”號起初還能奮力還擊,但在大副沈壽昌、二副柯建章不幸中炮犧牲後,方伯謙就下令“濟遠”號向西北方向開溜,不久就掛出白旗。但“吉野”號緊追不放。這時,“濟遠”號的水手王國成挺身而出,向“吉野”號連發4炮,其中3炮命中,使“吉野”號遭受重創,不敢再追,“濟遠”號才得以逃脫。回到威海衛後,方伯謙竟然謊報說“鏖戰四點鐘之久”,“擊死倭提督”,致使“吉野艦沉沒”,還想邀功請賞。李鴻章經過核實,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便找丁汝昌出氣:“如無確實證據,豈能濫賞?”但李鴻章卻並沒有追究方伯謙的責任,仍然讓他擔任“濟遠”號管帶。
  9月17日,“濟遠”號與“廣甲”號排在“雁行陣”左翼最左邊的位置。當它前方的“致遠”號在鄧世昌的率領下悲壯沉沒時,方伯謙竟然帶著“濟遠”號向旅順口方向逃去!“廣甲”號看到“濟遠”號跑了,也無心戀戰,跟著方伯謙逃出戰場。此後,“靖遠”“來遠”“經遠”“平遠”“廣丙”因傷暫退,謀求自救。主戰海域只剩“定遠”“鎮遠”與日艦周旋。可見,“濟遠”號的落荒而逃直接導致軍心動搖。然而,據日方統計,“濟遠”號僅僅中15彈,受的是輕傷。參戰水手回憶,“定遠、鎮遠、致遠、靖遠、經遠、來遠都打得很好……數濟遠打得不行。濟遠船主姓黃(方),是個熊蛋包,貪生怕死,光想躲避炮彈,滿海亂竄。各船兄弟看了,沒有不氣憤的,都狠狠地罵:滿海跑的黃鼠狼!”由於閩南語中方、黃音近,方伯謙落下個“黃鼠狼”的綽號。
  “濟遠”號慌不擇路,誤入淺水區,倉皇中與早已擱淺在此的“揚威”號相撞,把“揚威”號撞沉了。“揚威”號管帶林履中憤然投海自盡,也有方伯謙這一份“功勞”。9月18日凌晨2點,方伯謙率領“濟遠”號最先回到旅順,7個小時後,其他艦艇才回來。
  跟著方伯謙逃跑的“廣甲”號,則在半夜三更逃到大連灣三山島外,“迫近叢險石灘”。熟悉情況的士兵告訴管帶吳敬榮,如果繼續向前開,會有擱淺的危險。可這位留過洋的管帶大人不聽,最終導致船底觸石進水,無法駛出,吳敬榮只好棄船登岸。後來,丁汝昌派船去拖,沒有成功,無奈之下只好將“廣甲”號炸毀。戰後,李鴻章參奏方伯謙臨陣先逃,方伯謙於9月24日被押至刑場斬首。但李鴻章說吳敬榮“人尚明白可造”,僅僅“革職留營,以觀後效”。兩人同罪不同罰,很多人將此歸結為吳敬榮與李鴻章私交很好——吳敬榮是安徽人,與李鴻章是同鄉,1874年赴美國學習,回國後在北洋水師效力。1892年調任廣東水師,不久升任管帶。而當時的兩廣總督,正是李鴻章之兄李瀚章。
  逃過一劫的吳敬榮,被丁汝昌派往威海北幫炮台協守。1895年1月30日,日軍攻占威海南幫炮台後,吳敬榮繼續執行“吳跑跑”策略,使日軍不戰而取北幫炮台。如此一跑再跑的將領,後來竟官運亨通,任廣東水師“寶璧”號管帶。民國成立後,還當上了總統府侍從武官,晉升海軍中將,最後竟得以善終。
  埋下釣魚島問題的禍根
  日本在黃海海戰的勝利,讓其國內政要歡欣鼓舞。1895年1月14日,日本內閣開會做出決定,在原屬清朝的釣魚島上建立國標。從此埋下了釣魚島問題的禍根。
  按照日本政府現在的說法,釣魚島是1884年被一個叫古賀辰四郎的日本人發現的,他看到島上有很多信天翁,於是想採集信天翁羽毛,用來製作當時歐洲流行的羽毛帽,並出售給歐洲,於是嚮日本政府申請租用。1885年,日本內務大臣山縣有朋命沖繩縣令西村捨三勘察釣魚島並意圖建立國標。日本政府現在稱,是確認島上並無清朝統治的痕跡後,才在1895年決定將釣魚島編入日本領土。
  然而,已解密的明治十八年(1885年)日本外交文書最高級別機密文件證明,事實並非如此。日本這份機密文件記載,1885年9月,西村捨三調查後發現,這些島嶼早已經有中文名稱,而且在清代出使過琉球的使臣所撰《中山傳信錄》中清楚描述了是中國人命名的。獲悉此事的日本外務卿井上馨立刻勸告內務大臣山縣有朋,“由於該諸島離清國國境很近,而且清國已取過島名,清國報紙近期風傳我國政府要占領臺灣附近島嶼……此時若公然建立國標,恐招清國生疑……”,在釣魚島上建立國標的事“當以俟他日為宜”。可見,日本政要都明白這些島域是“清國”的。12月25日,經山縣有朋、井上馨反覆磋商、權衡之後,向沖繩縣下達指示:“復書面請示,目下勿建立(國標)為盼。”占有釣魚島的企圖就此擱置。
  但是,甲午海戰爆發後,隨著日軍節節勝利,內務大臣野村靖於1894年12月27日致書外務大臣陸奧宗光:“為在久場島、魚釣島樹立管轄航標事,沖繩縣知事早已呈報在案。系明治十八年時,業經於貴省磋商後,以指令下達。唯因今昔情況已殊,故擬以另文將此事提交內閣會議審議。特此先行協商,敬希核奪。”很明顯,野村靖所說的“今昔情況已殊”,是指清日之間勝負已料,可藉此機會占領釣魚島。1895年1月14日,日本內閣開會決定在釣魚島上設立國標,編入日本領土。1896年,日本政府將釣魚島及黃尾嶼劃歸八重山郡,南小島、北小島劃為國有地,並設置地籍。同年9月,日本政府將上述4島無償租給古賀辰四郎30年,租期到後又改為有償1年租約的形式。1932年,4島被轉讓給古賀辰四郎之子古賀善次,成為所謂的“私有地”。
  日本擅自將釣魚島劃歸日本國土的舉措,既未對國際社會宣告,也未得到中國政府的承認,是乘甲午戰爭之機實施的趁火打劫行為,因此其對釣魚島的主權主張不具有國際法規定的效力。
  中國國運的轉折點
  放在更大的歷史坐標上看,甲午戰爭是中國近現代史的總樞紐——黃海海戰中,北洋水師雖然損失較大,但並未完全戰敗。然而,李鴻章為保存實力,命令北洋艦隊躲入威海衛港內,不准巡海迎敵,這給日本打入了一針強心劑,使他們對清朝的侵略更加肆無忌憚。1894年10月下旬,日本第一軍從朝鮮渡過鴨綠江,入侵遼東地區;第二軍自花園口登陸,侵入遼東半島南部。11月22日,日軍占領旅順,在渤海灣獲得重要的根據地,從此北洋門戶洞開。到1895年的威海衛海戰,北洋水師全軍覆沒。妄圖保存實力、不准北洋艦隊迎敵的李鴻章和清政府,實際上把中國的制海權拱手讓給了日本,也把數千年來東亞大國的位置送給了日本。至此,日本不僅控制了制海權,還徹底擺脫千百年來“中強日弱”“華強夷弱”的心理弱勢,信心大增。
  這一場國運之戰,使中國被列強徹底輕視,中國成為東方的肥羊。清政府簽訂了喪權辱國的《馬關條約》,不但使朝鮮脫離了清朝的藩屬地位,轉而為日本所控制,還割讓了臺灣及澎湖列島,賠款2.315億兩白銀。正是利用這筆費用,日本迅速擴張軍事實力,一躍躋身世界列強。6年後,清政府與包括日本在內的列強簽訂《辛丑條約》,中國從此徹底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日本則在軍國主義道路上越走越遠,1931年發動的侵華戰爭,不過是甲午戰爭的繼續和延伸。正如中國青年政治學院教授郝瑞庭說的那樣:“中國,輸掉的不僅是一場戰爭,也輸掉了國運,輸掉了希望,輸掉了本該生存與發展的一個世紀。”
  但是,1894年這個恥辱的甲午年,也促使中國民族主義覺醒。一些有識之士紛紛尋找救亡圖存之策,終於在1911年推翻了清朝的統治。從此,中國進入了自己建構民族國家的過程。
  1954,啟航的甲午年
  中國有了真正的海軍,恢復了對朝鮮問題和國際事務的話語權
  歷史的車輪旋轉60載後,駛入又一個甲午年。1954年春節,大街小巷的人們容光滿面,因為人人都知道,這是一個凱旋後的甲午年。還是在朝鮮戰場上,中國人民志願軍經過3年浴血奮戰,在1953年打退了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徹底結束了60年來中國一直被列強打敗的歷史。當又一個甲午年來到時,中國以戰勝國的面貌出現在國際舞臺上。
  重建海軍
  回顧1954年,有兩支部隊的成立值得一提:6月19日,中央軍委下令組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獨立潛水艇大隊”,7月22日,又組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驅逐艦大隊”。還有幾次漂亮的戰役值得矚目:3月,海軍航空兵2師6團擊落國民黨空軍兩架F—47飛機,這是建國後海軍航空兵的首次空戰;5月,華東海軍根據軍委指示,協同陸軍展開解放東磯列島戰役,參戰兵力為登陸艦艇18艘,炮艇16艘,海軍航空兵2師6團負責奪取制空權,作戰10天取得巨大勝利;11月,海軍快艇部隊展開首次作戰,魚雷艇31大隊1中隊在浙江大陳至漁山間海域,擊沉國民黨海軍“太平”號護航驅逐艦。
  這些突破和勝利表明:中國結束了自1894年以來“有海無防”的歷史,一個全新的時代揚帆起航。
  中國海軍成立於1950年。首任海軍司令員是肖勁光,他是湖南長沙人,1922年就加入了中國共產黨,曾兩次赴蘇聯學習,歷任軍中要職,戰功赫赫。在決定組建海軍時,毛澤東考慮到,現有海軍大多是國民黨投誠過來的,肖勁光做過改造舊軍隊的工作,又是高級將領中為數不多的有留蘇經歷的人,將來與蘇聯海軍容易交流,比別人更具備當海軍司令的條件。1950年1月12日,毛澤東簽發命令,任命肖勁光為中國人民解放軍海軍司令員。
  組建海軍的消息傳到臺灣,國民黨海軍司令桂永清十分不屑:“共軍一窮二白,不要說艦船沒幾艘,就是加上木船也沒有多少條,要建海軍,無異是痴人說夢!就算真的建立海軍,只需海上一戰,我們就能讓其消失!”
  這話雖然狂妄至極,但確實道出了海軍組建之初的艱難形勢。當時的裝備情況概括起來就6個字:少、小、老、舊、雜、破。只有一支華東海軍部隊,裝備是接收國民黨海軍起義、投誠的80艘艦船。其中能夠稱得上是軍艦的只有9艘,還是中小型的。絕大部分都是小船小艇,過去只用於江防,從來沒出過海。1950年3月17日,肖勁光去山東威海,想過海到劉公島視察——那兒正是曾經北洋水師的基地,也是甲午海戰的主戰場之一。但沒有船,肖勁光只好向當地漁民租借。漁民難以置信:“你是個海軍司令,還要租我們的漁船啊?”肖勁光百感交集,對隨行人員說:“記下來,1950年3月17日,海軍司令肖勁光坐漁船視察劉公島。”
  很快,朝鮮戰爭爆發,蔣介石允許美國第七艦隊進入臺灣海峽,致使沿海形勢更趨緊張。肖勁光請示中央軍委,從全軍部隊中抽調曾經受過海軍或商船訓練的幹部,到海軍工作;與張學良的胞弟張學思攜手創辦大連海軍學校,並組織創辦了海軍魚雷快艇學校、海軍航空學校、海軍炮兵學校等院校,大力培養人才。在裝備擴充方面,他一邊組織技術人員整修舊艦艇,改造民船、商船,一邊派人到香港等地購買。肖勁光還提出,要爭取蘇聯援助,併在毛澤東的支持下,與蘇聯簽訂了海軍裝備購置等協議。從1952年起,海軍從蘇聯進口的武器裝備以及來華援助的各類顧問、專家、技術人員逐年增加。中國海軍就是在這樣艱難的條件下組建起來的。
  重返國際舞臺
  就在中國組建海軍之時,甲午海戰埋下的禍根——釣魚島問題凸顯了出來。二戰中,中國牽制了日軍絕大部分主力,為同盟國的最終勝利做出了巨大貢獻,也付出了慘痛代價。1943年,《開羅宣言》確認,“日本所竊取於中國之領土,例如東北四省、臺灣、澎湖群島等,歸還中國。其他日本以武力或貪欲所攫取之土地,亦務將日本驅逐出境”。因為當年清朝政府與日本簽訂《馬關條約》第二條所割讓“臺灣全島及其附屬島嶼”包括釣魚島,所以日本應該歸還釣魚島。
  然而,1951年9月4日,美國單方面邀請了除中國以外的52個戰爭相關國,在舊金山舉行“對日和會”,簽訂了非法的《舊金山和約》,將琉球列島等交給聯合國托管。9月18日,周恩來代表中國政府宣佈,舊金山“對日和會”是一個片面的會議,中國政府不承認《舊金山和約》。但美國一意孤行,並於1953年在劃定琉球列島的版圖時,擅自將中國的釣魚島劃入琉球列島,也交給聯合國托管。
  儘管釣魚島問題懸而未決,但中日關係進入了“民間先行”的回暖期。周恩來從維護世界和平和保障國內發展的大局出發,在1954年力促中國紅十字會代表團接受日方邀請,前往東京訪問。他對代表團成員說:“只要到達東京就是勝利。”他的遠見,為日後中日邦交正常化奠定了基礎。
  另一方面,中國也沒有屈服。周恩來在1954年的日內瓦五大國(中、蘇、法、英、美)外長會議上,對美國干涉朝鮮、臺灣等地區的行為提出了嚴正抗議:“無可辯駁的事實證明,美國在亞洲推行的侵略政策,是造成亞洲局勢緊張和不安的根源……侵略行動應該被制止,亞洲的和平應該得到保證,亞洲各國的獨立和主權應該得到尊重,亞洲人民的民族權利和自由應該得到保障,對亞洲各國內政的干涉應立刻停止,在亞洲各國的外國軍事基地應該撤出,駐在亞洲各國的外國軍隊應該撤退……我們尊重各國人民的選擇和維護他們自己的生活方式和國家制度不受外來干涉的權利;同時,我們也要求其他國家用同樣的態度對待我們。”
  日內瓦會議是朝鮮戰爭結束之後召開的一次重大國際會議,參與的除了五大國,還有與朝鮮問題、印度支那問題相關的多個國家。這是新中國成立後參加的第一個大型國際會議。會上,周恩來真誠、坦率、機智,讓世界各國首次感受到一個嶄新大國的氣質。周恩來的立場,贏得了許多與會國家的認同和國際輿論的好評,使得美國頑固孤立中國的立場暴露無遺。當時,美國《商業周刊》評論道,美國“企圖把中國無限期排斥在世界外交舞臺之外的幻想已被日內瓦會議所粉碎”。
  站在甲午年的歷史坐標上看,日內瓦會議的意義在於:60年前的甲午年,中國是戰敗國,任由列強瓜分,清政府失去了朝鮮和其他亞洲藩屬國;而到了1954年,中國是戰勝國,能夠對國際會議施加影響,使朝鮮問題和印度支那問題得到和平解決。
  但這次會議沒有觸及釣魚島問題。1972年,美國把琉球列島的行政權(並非主權)交給日本,其中包括釣魚島,這造成了日本在此後中日爭端中占據優勢,而美國又可隨時介入的局面。中國政府至今未承認這一行動的合法性。
  第一部憲法問世
  日內瓦會議結束後,周恩來回國投入另一件大事:協助毛澤東籌備召開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頒佈新中國第一部憲法。
  毫無疑問,1894年甲午海戰失敗的根源,是統治階級的腐敗無能。在1954年,毛澤東等人考慮的,正是如何從制度上保證國家的生機和活力。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就是為了保障人民當家作主,實現社會主義民主,不再重蹈歷史的覆轍。並且,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還要承擔一個重要任務,就是通過新憲法。1954年6月11日,在憲法起草委員會的最後一次會議上,毛澤東總結說:“憲法的起草,前後差不多7個月。第一稿是在去年11、12月間,第二稿是在西湖,花了兩個月時間。第三稿是在北京,到現在又修改多次。每一稿本身都有許多修改,在西湖期間的稿子,就有七八次修改。前後算起來,恐怕有一二十個稿子了。”“總之,是反覆研究,不厭其詳。”
  1954年9月5日,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如期舉行,會議對憲法草案進行表決。出席當天會議的代表1141人,表決結果為:投票數1141張,同意1141張。結果一經宣讀,全場歡騰,掌聲持續了5分鐘之久,慶祝新中國第一部憲法誕生。
  與憲法一同起航的,還有中國的現代化建設。周恩來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一次會議上作《政府工作報告》時說:“如果我們不建設起強大的現代化的工業、現代化的農業、現代化的交通運輸業和現代化的國防,我們就不能擺脫落後和貧困,我們的革命就不能達到目的。”這是新中國領導人首次提出“四個現代化”的概念,中國社會開始向前大步邁進。2年後,中國基本完成社會主義改造;3年後,“一五”計劃各項經濟指標提前完成,國民收入總額增長53%,全國城鄉居民的平均消費水平增長23%……從這個甲午年開始,中國展現出生機勃勃、萬象更新的面貌。
  2014,復興的甲午年
  必須要有遠超日本的海軍實力,強力壓制日本,從根本上打消日本在甲午海戰中獲得的心理優勢
  “2014年是中國新的甲午年,120年前的1894年爆發了甲午戰爭,中國慘敗於日本,再加上今天中日對抗似乎成了我們最大的外部挑戰,這兩個甲午之年的對比縈繞在不少中國人的心頭。”元旦剛過,就有媒體發表這番社論。反思甲午戰爭、把握新的甲午年,成為中國在2014年繞不過去的重要話題。
  “這60年讓人很踏實”
  海軍軍事學術研究所研究員李傑今年65歲,幾乎是人民海軍“同齡人”。他出身軍人家庭,1968年加入海軍,見證了中國海軍一步步發展壯大的歷程。他告訴環球人物雜誌記者:“從1954年到2014年,這60年讓人很踏實,因為中國海軍一步步走得很穩。我參軍時,海軍基本沒有大型裝備,如今核潛艇有了,航空母艦也有了。中國海軍不僅大了,而且強了。”
  李傑告訴記者:“這60年,中國海軍經歷了4個階段。20世紀50年代可以叫採購引進階段,中國海軍從蘇聯購買了不少艦艇。到60年代末我們這代人加入海軍時,大批技術人才已經成長起來,不少艦艇技術人員從海外學成歸國,中國開始摸索仿製海軍裝備,進入了仿製階段,最重要的成果就是擁有了核潛艇。80年代,海軍進入自主研製的階段,但研發高精尖裝備的能力還十分有限,只能研發常規裝備。90年代開始,就進入全面現代化階段。除了個別項目外,在艦型設計、武器裝備、動力、指揮和通訊技術等各個方面,我們都有了自主研發能力。僅僅在2013年,就有17艘新艦艇入列。”
  今天,中國海軍已擁有東海艦隊、南海艦隊和北海艦隊,以及海軍水面艦艇部隊、海軍潛艇部隊、海軍航空兵、海軍岸防部隊和海軍陸戰隊五大兵種體系。除航空母艦遼寧艦外,還擁有各型艦艇2000餘艘,各類飛機近千架,現役兵力20多萬人,占解放軍總人數的10%。李傑說:“遼寧艦從噸位和塊頭上說,已經是世界第二了。中國的彈道導彈核潛艇,即使不說達到了美俄的水平,起碼也和英法旗鼓相當。導彈驅逐艦經過這些年井噴式發展,噸位、航速和武器裝備已經是世界級的。過去沒有大型兩棲登陸艦,現在也有了,而且還會有更好的。中國海軍實力正朝著世界大國海軍的標準發展。”
  站在第三個甲午年的時間節點上,海軍副司令員丁一平的一番話更讓國人振奮。“黨的十八大作出了建設海洋強國的戰略決策,這是中華民族千年曆史開天闢地的第一回,重陸輕海的民族意識已經到了一個重要的歷史拐點。”在第一個甲午年,李鴻章和清政府拱手把制海權讓給日本;在第三個甲午年,中國人的海洋意識已空前強烈。
  復興的中國面臨“四海”危機
  支撐中國海軍突飛猛進的,是國家實力的復興。如果說在1894年第一個甲午年,中國跌入國家實力的低谷,在1954年第二個甲午年,中國開始成為嶄新的力量,那麼在2014年第三個甲午年到來之際,中國復興已是舉世公認。
  美國蘭德公司公佈的2012年綜合國力排名顯示,中國的綜合國力排在美國、英國、法國、俄羅斯之後,列第五位,把日本拋到了身後。如果只看經濟指標,中國在2011年就超過日本成為第二大經濟體。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最新預測,中國2013年的GDP總額是日本的1.5倍。科技“全面開花”:掌握了載人飛行、空間出艙、空間交會對接等關鍵技術;研製出千萬億次超級計算機;第一座中子反應堆首次達到臨界……這些都已領先日本。在國際上,中國成為世界媒體中出現頻率最高的國家名稱之一。從亞洲鄰國,到遼闊非洲,乃至美國的傳統“後院”拉丁美洲,世界各個角落都能感受到中國的影響力。這是二戰後,國際格局中最重要的變化之一。
  但是,復興的中國依然面臨外部挑戰。中國是所有大國中唯一一個沒有實現統一的;中國有萬裡海疆,但挺進大洋的道路卻異常艱難;黃海、東海、臺海和南海4個方向均有爭端,有人概括為“四海”危機;中日釣魚島爭端更是牽連著複雜的民族情感。
  那麼,此時回望120年前的黃海硝煙,甲午海戰能告訴我們什麼?
  甲午海戰告訴我們什麼
  它告訴我們,一個政府必須杜絕腐敗,奮發圖強。甲午海戰前,日本間諜荒尾精嚮日本參謀本部提交報告,說清國“上下腐敗已達極點”,建議日本抓住機會,先發制人。海戰後,另一個日本間諜宗方小太郎又提交報告,說清朝“人心腐敗已達極點”,並斷言,早則十年,遲則三十年,清朝“必將支離破碎呈現一大變化”,十幾年後,其預言應驗。
  甲午海戰,正是由於清廷的上下腐敗而失敗的——1894年是慈禧太后的六十大壽,為辦好這個大壽,清廷屢次諭令對外要以和為貴,並不惜挪用海軍軍費。而朝中文武百官莫不挖空心思,搜刮民脂民膏,以給慈禧送上一份特別的禮物。就連為北洋艦隊運煤的官員都要徇私舞弊,運一些碎煤充數,致使艦隊在海上冒著濃重的黑煙,過早被日艦發現。這些碎煤還導致交戰過程中軍艦“汽力”不足,戰鬥力下降。而為北洋艦隊製造彈葯的官員,也在貪污受賄,所產彈葯質量很差,亦嚴重影響了戰鬥效果。總之,腐敗的封建制度釀成了甲午海戰的失敗,也最終葬送了它自己。
  它告訴我們,一支軍隊必須奮勇作戰,團結對外。丁一平在為《海軍雜誌》的《重讀甲午海戰》專欄所作的序中寫道:“北洋艦隊官兵在甲午海戰中視死如歸,英勇殺敵。北洋艦隊將領在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寧死不屈,自殺殉國,保持了崇高的民族氣節。他們是中國近代歷史上一批優秀的軍人,絕大多數人治軍勤勉,刻苦學習西方海軍建設經驗,努力鑽研海軍戰術,抱定必死的決心,英勇無畏作戰。縱觀世界海戰史,一支海軍艦隊在一場海戰中戰死或自殺殉國、盡節以忠的將領占到高級指揮軍官半數以上是極為罕見的。”
  但是,與前方將士的以身殉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軍隊最高指揮層和朝廷實權派。他們在乾什麼呢?在忙於拉幫結派,明爭暗鬥,面對近在咫尺的戰爭危險,依舊心存僥幸,消極應對,是戰是和遲疑不決,戰略指導搖擺不定,戰爭指揮失當無能。包括李鴻章本人也是如此。但無論是李鴻章還是那個時代的任何一個人,都無力實現朝野一心、一致對外。歸根結底,還是制度出了問題。
  它告訴我們,一個民族必須反思歷史,務實向上。甲午戰爭前後,日本派出了大量的間諜到中國活動,他們把中國的鄉間小路、偏遠山區的煤礦都標在了地圖上。可以說,正是他們的務實工作,使得日本政府瞭解了中國的山川地理、商貿經濟以及民族特性。正是從那時起,日本瞭解中國,就比中國瞭解日本多得多,直到今天也是如此。我們經常把日本人稱作“小日本兒”,如此一來似乎我們心理上就占了上風,我們有些人不屑於去研究他們,自大地認為日本的一切,根源都在中國,對此,日本人從不否認。但是,執著、務實、精細這些中華文化根源里固有的品質,我們又延續下來了嗎?當譴責石原慎太郎購買釣魚島時,我們是否想過,那個可惡的老頭兒為了使釣魚島“國有化”花費了將近40年的工夫,幾乎貫穿其整個政治生涯,我們能為一件看起來不可能實現的國家大事而付出一生精力嗎?
  這種自我反思必然是痛苦的。正如海軍副司令員丁一平所寫:“屈辱的歷史必然是苦澀的,令人痛心的,但‘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一個能深刻自省的民族,才是希望的民族。”“對待歷史的態度,尤其是對待曲折歷史的態度,就像是一面鏡子,可以照出一個國家、民族的歷史心,照出一個國家、民族的自信心、責任感和憂患意識。正視歷史,反思歷史,是一個有著5000年悠久文明中華民族的應有之義,是一個正在覺醒、成熟、崛起的偉大民族應有的歷史擔當。”
  它告訴我們,對日本必須永遠警惕,壓制其氣焰。海軍軍事學術研究所研究員李傑說:“甲午海戰讓日本確立了對中國的心理優勢,這種心理優勢直到今天也沒消除。因為二戰時中國沒攻入日本本土,所以日本認為中國沒有打敗自己,對中國並不服氣。這是日本現在仍然猖狂的原因之一。日本至今還有當亞洲霸主的野心,所以才在海洋問題上挑釁中國。想要真正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必須要有遠超日本的海軍實力,用強力壓制日本,才能從根本上打消日本在甲午海戰中獲得的心理優勢。就像1945年蘇聯紅軍橫掃日本關東軍之後,才打消了日本在1905年日俄戰爭取勝後確立的心理優勢那樣。在沒有發生大規模戰爭的條件下,如果出現了小規模摩擦,中國海軍必須壓制住日本,只有這樣日本才會在海洋問題上有所收斂。”
(編輯:SN0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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